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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咖人」的歌曲 《出庄》與 1947 年的 228 事件有著極為深厚的歷史與情感連結,這首歌收錄在他們的首張專輯《夜官巡場》中,該專輯是一部音樂與文學互映的作品,與主唱「張嘉祥」創作的同名小說緊密結合。
故事的背景是嘉義縣民雄鄉的「火燒庄」(現名為豐收村)其地理與民俗背景深厚且帶有強烈的傳奇色彩。「火燒庄」名稱由來有二說:一說是早期移民墾荒時,常以火焚燒荒草(火耕)而得名;另一說則是歷史上曾發生過慘烈的大火,將整個聚落燒毀,重修後仍沿用此名以警示後人。火燒庄的信仰中心是「五穀王廟」,主祀神農大帝. 然而在《夜官巡場》中最特殊的信仰是「夜官佛祖」, 《夜官》這並非傳統道教或佛教的主流神祇,而是地方上守護被遺棄,受創傷靈魂的神明。祂巡視田洋,墓場,象徵著對那些死於戰亂,災荒或不義事件之人,鬼,神的撫慰。歌曲當中「夜官佛祖」帶著一群孤魂野鬼,在黑夜中巡視火燒庄的田洋與墓場,這場「巡場」是對所有受難孤魂,殘缺之人與被棄之神祇的集體祭弔,也是與土地與創傷和解的儀式。
在張嘉祥的小說《夜官巡場》中「阿欽伯」並非虛構人物,其原型是二二八事件中嘉義著名的受難者;盧鈵欽(1912-1947),他的故事是嘉義二二八歷史中最令人心碎的篇章之一。
盧鈵欽出生於嘉義,是一名優秀的牙科醫師,在嘉義市開設「民生牙科醫院」,他不只是醫生,更是當時嘉義地區活躍的社會運動者,曾赴日本留學,深受現代法治與民主思想影響.回台後積極參與地方事務,曾任嘉義市參議員,在地方上,他以仁心仁術著稱,與基層民眾關係緊密。
1947年的二二八事件中, 嘉義地區民眾與國民政府軍隊在水上機場一帶對峙衝突激烈,為了避免嘉義市區遭受更大規模的武裝衝突與死傷, 畫家「陳澄波」及「潘木枝」醫師,牙醫「盧鈵欽」這群仕紳共同組成「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決定前往水上機場與軍方進行和平談判,儘管持有「和平使者」的身分,盧鈵欽一行人抵達機場後立即被軍方扣押,並遭到嚴酷審訊。
1947 年 3 月 25 日,軍方將盧鈵欽,陳澄波,潘木枝,柯麟等四人押往嘉義火車站前,未經正當法律程序審判的情況下,被當眾槍決示眾, 曝屍一整日意圖警告臺灣人。盧鈵欽在臨刑前,曾試圖傳遞訊息給他的妻子林秀媚,傳說他留下的最後遺物中,包含了對妻子的愛與對台灣未來的憂心。
「出庄」歌詞:
《 鬼仔火 照無影 無財無囝
無身後事 無人痛疼 無病無疼
若聽見 有人喊聲 毋通越頭
看著伊的影 踏入半爛塗跤
穿白衫 貼紅紙 人活甲 八十三
跋起來,閣再 賺食
掠你的囝 喝一聲 大人我毋敢
細漢仔囝 你敢有聽 聽見斷氣的一聲
哭甲鬼火燒 哭甲越頭無人影 哭甲鬼哭也無聲
哭甲鬼火燒 哭甲紅衫變白紙
哭甲囡仔 毋敢哭出聲
鬼仔火 照無影 無財無囝
無身後事 無人痛疼 無病無疼
若聽見有人喊聲 毋通越頭
看著伊的影 踏入半爛塗跤
哭甲鬼火燒 哭甲越頭無人影 哭甲鬼哭也無聲
哭甲鬼火燒 哭甲紅衫變白紙
哭甲囡仔 毋敢哭出聲
代代出狀元無? 囝孫有有孝無 ? 過橋! 》
「出庄」這首歌,是我所聽過的台灣創作歌曲當中,最前衛的一首歌, 它匯集了說書,戲曲,搖滾的元素,歌詞中的「過橋」取自台灣喪葬習俗中,帶領亡魂跨越了「奈何橋」的儀式。最令人震撼的在於其「儀式性」,亦即呼應與對答,歌曲中穿插了如法事現場的「師公」呼喊,當主唱喊出「過橋喔!」,背景傳來眾人的回應聲,這種設計讓聽者彷彿置身於火燒庄的”田野葬禮”,跨越了音樂與現實的界限,透過效果器的運用與環境的鋪陳,營造出一種陰冷,充滿霧氣的氛圍,彷彿靈魂在陰陽交界處行走的情境.歌曲中加入了嗩吶等北管樂器,時而穿插的月琴交織在現代的電聲樂器聲中,讓人的情緒徘迴在古早與現代的情境中.嗩吶高亢淒厲的音色與電吉他的破音交織,產生出一種強烈的戲劇張力。它非傳統的流行歌結構,它更接近「敘事詩」,結合了說書的敘事,戲曲,與搖滾樂的張力,讓聽者的情緒從壓抑,逐漸奔向瘋狂至宣洩。
起手式的一段北管演奏與口白「火燒山寮孤頭邊,水岸無水出巡」立刻將聽者引入傳統祭祀儀式的情境,張嘉祥口白式的唱腔,讓聽眾立刻進入說書的現場,每一句歌詞都讓人沉浸在戲曲的氛圍當中,當吉他手朱雨民最後那一段Guitar Solo 與張嘉祥亢奮而張力十足的口白「代代出狀元無? 囝孫有有孝無 ? 過橋! 」,搭配戴睿駿高亢的假音,會讓聽者有如同置身於二二八受難者的悲淒情境中,久久難以平復。這是一段古典與現代音樂的融合,也是一段滄桑之旅。
https://youtu.be/nYsrYE8nJn4?si=AAABSY1TIr2XxFk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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