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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Ken Wu

有誰去看了聶隱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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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9-2 07:04:47 | 顯示全部樓層
原發表者是 AV8A
[B]

蘋果日報爆料投訴 [/B]


還真的有報酬欸,




可恥![)]
一恨老婆精明 二恨老婆友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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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9-2 08:51:41 | 顯示全部樓層
by吳明益 (東華大學教授,散文高手及攝影家)

隱身的美學
 
 
碩二那年,我冒著某種中文所不成文的「謙虛」禁忌,向所上提出直升博士班的申請。當時我用三個月時間,寫了一本約十幾萬字的論文,討論的是清代詩人王漁洋(士禛)的詩論,其中第八章,則是用王漁洋的神韻詩說,去分析侯孝賢的《戀戀風塵》。
 
以詩論解電影,對很多人來說是不甚合理的事,但對我來說,當時這兩者給我的美感感應非常接近。我並不是說兩者同源,只是在那篇二十幾歲的我寫的「偽論文」裡,發現了侯導在受訪或間接訊息裡透露出來的美學概念,和王漁洋的說法有許多神似之處。
 
我先把當時那篇不成熟的論文暫置一旁,從1994年出版的《戀戀風塵》這本側記裡,倒是曝露了不少侯導至今仍一以貫之的想法,至今仍能在解讀《聶隱娘》時發揮效用。
 
比方說,朱天文提到侯導認為拍電影最重要的是誠實(《戀戀風塵》,1994:151),她引了一個故事來說明。據說在《戀》的原劇本裡,有一段是阿遠要去當兵,阿雲花了二千多塊買了一千零九十六個信封和郵票,要阿遠「每天給我寫信……跟我講話」。阿遠問總共買了幾個?阿雲回答一千零九十六個。阿遠算了算三年應是一千零九十五天,問阿雲怎麼多買一個?阿雲回答:「明年一九七二,四除得盡,二月多一天….」(原劇本第47場)
 
這個段落無論是以文字或影像表現,都稍嫌煽情露骨。如果導演為了賺取觀眾的熱淚,這段戲確有其效果。據說侯孝賢決定剪去這一段時,朱天文說:「因為從來沒有人想到會拿掉這場戲,大家都呆了呆,靜默無聲。我是說:『完了,又少了幾千張票房。』」(1994:177)但對侯導來說,如此「賺」人熱淚,是不必要、不誠實的。
 
《聶隱娘》至少有三場情感戲是可以鋪張的。一是隱娘的回家,二是田季安對愛妾提及和隱娘的兒時回憶(田重病時,隱娘擔心地注視著他幾個晝夜),三是隱娘和師父的告別。但這三場都沒有鋪張。
 
 
這得回到侯導的拍攝理念上。吳念真曾說過:「侯孝賢那傢伙,是拍環境的。」而「因為拍環境,常常劇情的發展是在場景的景觀裡就有的,亦即有那樣的景觀,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所以一邊看景,一邊改動劇本,或者說,對於預設要找的景並不願意就那麼確定的,而寧可心中了無形廓,一邊看,一邊接受任何新的可能性。」(1994:144-5)
 
《戀戀風塵》裡有一場戲,是阿遠去找阿雲,阿雲正在替他修改過大的衣服,阿遠則透過樓梯的欄竿看著專心注視著裁縫機的阿雲,背後是幾個觀望火災民眾的背影。屋外人聲喧嘩,屋內裁縫機唧唧轉動,阿雲要阿遠等一下,反覆地修改阿遠的衣服,她注視著花襯衫,彷彿與外面的火災現場屬於兩個世界。阿遠看著阿雲說:「對面失火了」,鏡頭一轉至消防隊在屋頂滅火的客觀畫面。
 
整段情節在安靜緩慢的定鏡中推進,幾乎等同於「實際時間」。五個鏡頭素描了阿遠與阿雲之外的世界(正在失火),也凝聚了兩人內心的情意(專注於對方)。不過多數的觀眾如果沒讀過這本側記,必然不知道這是一場「偶然欲書、佇興而就」的遇合。朱天文說:「拍中興服裝社時,碰到對面房子火災,消防隊在救火,就搶拍了下來。」(1994:147)侯孝賢捉住某種不知名的直覺(悟)而搶下這個畫面,又經由劇情原本的結構(原來即有一場是阿雲替阿遠作了一件衣服,阿遠嫌大),毫無痕跡地透出兩人之間情感。我以為這遠勝於原本刻意安排的買信封郵票的那場戲。
 
劇末當阿遠從金門退伍回來,身上正是阿雲修改的那件花襯衫。觀者帶著感傷從畫面逆流回去溫習兩人美好的時光,如此內斂,幾近無跡。
  
在《聶隱娘》裡,我提到那三場可以鋪張的戲,一場以「隱娘穿衣」來表現,一是隱娘隱身於重重簾幕之外,側聽田季安的自述。最後一場則是全戲裡我認為最精彩(如果撇開許芳宜和舒淇的口白)的戲,那就是在山上隱娘拒絕了師意,寧可去過一個「道心不堅」的人生。數分鐘(我沒去計算時間)的長鏡頭,尼姑本站立於數個山頭包圍的深壑前,但觀眾專注於聽隱娘與師父的對白時,霧靄已經將尼姑站立的山頭以外的事物盡皆抹去。
 
 
法國電影批評家巴贊(André Bazin)曾說:「長鏡頭與伴隨之而來的深焦攝影美學一方面拋棄戲劇化敘事因果邏輯的省略手法,強調事件自然流程,作為一種影像風格,在『再現』完整現實景象方面有其優越性;另一方面,可以避免嚴格限定觀眾的知覺過程(它是一種潛在的表意形式);此外,長鏡頭保證事件的時間進程受到尊重,可以讓觀眾觀視時空全貌和事物的實際關聯。」而這「實際關聯」並不透過邏輯式的鏡頭語言,而是透過「觀視」的。
 
這類鏡頭的象徵很難實際詮釋,至少不像《醉‧生夢死》那場迷人的螞蟻與蛆之舞,很多人都能有自己的詮釋觀點,而這些觀點可能相差不遠,因為符號本身頗為顯明。侯導使用長鏡頭時,往往讓觀眾有「遇之匪深,即之愈希」、「脫有形似,握手已違」的感受。對我來說,這場戲等於是我和多年以前在電影廳裡看《戀戀風塵》那場阿遠和阿公對話的戲的我,在情感上的重逢。它可堪一看再看的原因正在於,觀看者已不再是情感代入式地觀看電影,而被拉近影像的那個「環境」裡了。人生在某個階段、某個情感浮現時,唯有坐在那裡看著浮雲可堪交代。
 
 
這些日子的影評,不少都跟著侯導的談話來展開。因為強調了隱娘的「聆聽」,這部片的「聲音」出乎意料地被廣泛地討論著(從口白到配樂)。我個人也跟多數人一樣,對對白的用字不甚精準感到無解,也對幾位演員口白的不到位感到無解。這也讓我想起《海上花》。因為《海上花》要演員學說蘇州話,據說張曼玉還因此不演。但當時做了不少權宜的決定,連中文都沒辦法說的羽田美智子就全用配音。也就是說,侯導不只對演員的聲音敏銳,他也要求演員去達到聲音的表情、感情與深度。但職業演員都知道,短暫偽裝聲音不是難事,一旦放鬆了以後,原來的聲線就會跑出來。侯導更強調演戲時的「放鬆」、「進入」,以及長鏡頭來獲取演員完整的肢體動作,或許是這樣,張震、許芳宜聲音表演的失敗反而無關緊要了。
 
不過我不認為這部片侯導的突破處在聲音。做為一個他的長久影迷,這部片讓我看到侯導自然之眼。《聶隱娘》絕美的畫面不在是《海上花》裡的書寓已經展現過的內景(好幾場田府的戲,都讓我聯想到《海上花》的色彩,特別是燭火在衣服上的光影),而對話或描寫人的活動時的橫移鏡頭,也很像彼時就已經完成的實驗。
 
這部片真正吸引我的是片中幾個大器的取景,包括與精精兒對打、隱娘向師父辭別、以及最後隱娘和磨鏡少年離去的自然畫面。與精精兒的對打戲是在一片白色樹幹的樺樹林裡拍攝的,它並不像一些寒帶樹種純粹筆直,而是略有彎度。它也不像竹林有一種柔軟、深邃的禪意,反而有一種迷亂的透視感。精精兒和隱娘短暫交手分出勝負,隱娘負傷,精精兒面具被割裂,勝負已分,兩人毫不遲疑地往樹林的兩個方向走(並非是垂直的兩向,而是略帶曲度的,這必然和樹林形成的小徑有關)。那自然產生的隱喻讓我低迴不已。
 
而隱娘向師父辭行的戲裡,許芳宜立樁似地筆直站著(如樹一般),四周的景色卻不斷流動、變化,在傳統底片裡展現出一種粗粒子(水汽)的視感。上山的是隱娘,下山的也是隱娘。
 
最後與磨鏡少年離去的畫面,則讓我想起《好男好女》裡片頭的那場步行越景的戲,一個是走入,一個是走出。而山恆在彼處,時間靜默,恆常流動。
 
 
《村聲雜誌》(Village Voice)曾在一篇訪問裡,提及侯孝賢說《童年往事》中對時間的處理,不是戲劇的時間,而是生活的時間。「而電影中許多事件的存在,不是為了要彼此連貫達到一個效果或目的而存在,似乎它們就只是在那裡的,就夠了。」(1994:31)這再度於《聶隱娘》獲得實踐。像《童》那樣敘事、人物簡單的片子沒有太大問題,但人物相對複雜的《聶》,一般觀眾感到對部分劇情的茫然也是必然的。
 
唯我一向認為,侯導的電影並不只是「戲院裡的時間」,它會勾引你去理解更多。《悲情城市》對二二八的著墨事實上並不深,卻成了我這一代願意理解二二八的一個引子(至少對我而言是如此)。
 
這個力量不是來自於理性的情節,而是一種美學上的「韻」。影評家裡奇(Donald Richie)論及日本影壇大師小津安二郎說:「小津的方法,像所有詩的方法一樣,是間接的。他不直接挑動感情,而是出其不意的捕捉它。精確的說,他侷限他的視野,以便看得更多;他侷限他的世界,以便超越這些極限。」年輕時候我總想,何以侷限視野,反而能「看得更多」?
 
或許就王漁洋在《香祖筆記》裡提到的「當自得之」可以解釋吧。開放的情節結構,結合時間流動的長鏡頭,侯導的電影使得作品和讀者多次進行的互動時,都會引向不同的「效果」,於是文本以內引動其外的餘「韻」,漫漫而生。它「留了餘地,邀你共同完成。」(〈侯孝賢語錄〉,1998)
 
中國描寫刺客最精彩的作品(如〈刺客列傳〉),多半刺客都為義而生,為義而死。在《聶隱娘》的原著裡,隱娘原為田季安家刺殺陳許節度使劉昌裔,卻因感佩劉的為官為人,轉而投效。某種程度上,仍是政治選擇、政治依附。但侯導的聶隱娘是個柔軟的人。為小孩而不殺,為舊時情人仍記得往事而不殺,為情人的小妾一句「我為她感到不平」而不殺。
 
侯孝賢版的聶隱娘是一個注定無法成為真的刺客的,活生生的平凡人。她和那個爾虞我詐、政治算計的時代與環境格格不入,那個「道心不堅」恰足以成就她的人性,因為她心底的那個柔軟之處沒有在亂世、如孤鸞一樣的遭遇被抹殺、更移、消除。
 
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刺客在時代(環境)中如何隱身,因而全身的故事,因此侯導選擇使用這般的美學來描述,那是再自然不過的。《聶隱娘》片中的「骨法用筆、應物象形、隨類賦彩、經營位置、傳移模寫」都為了一個目標而設,那就是「氣韻生動」。
 
氣韻生動和漁洋的神韻說一樣,是一種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像」的美學,一種不可湊泊,隱身的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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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5-9-2 10:35:12 | 顯示全部樓層
書評 影評 畫評 文評 .. 都離不開主觀的解讀演譯, 評者感受的意旨, 常常只是美麗的誤會. 無論是否刻意為之, 終歸是一場因緣一場夢(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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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9-2 11:51:48 | 顯示全部樓層
一直都覺得. 侯導的電影.影像. 聲音. 結構 ..... 都是第一流.

可是就這個"對白" 一直都是最大的罩門

從古到今. 只有李天祿. 陳松勇. (還有悲情裏那個上海老狐狸. 以及不講話的主角) 是好的

幾乎所有年輕演員對白一出來就完蛋了 (最早那個風櫃來的人更是如此)


反觀魏導的片子. 藝術能力不如侯導. 可是對白語言的堅持. 是他最大成功之處
~~ 過盡千帆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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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9-2 12:02:37 | 顯示全部樓層
噢~大家都太強了~比偶強太多多了~

看電影~都能寫出一大堆堆~心得.感想~...

小q仔~鈍~頓呀~!@@@[|)] [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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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9-2 12:29:50 | 顯示全部樓層
原發表者是 cpp
[B]一直都覺得. 侯導的電影.影像. 聲音. 結構 ..... 都是第一流.

可是就這個"對白" 一直都是最大的罩門

從古到今. 只有李天祿. 陳松勇. (還有悲情裏那個上海老狐狸. 以及不講話的主角) 是好的

幾乎所有年輕演員對白一出來就完蛋了 (最早那個風櫃來的人更是如此)


反觀魏導的片子. 藝術能力不如侯導. 可是對白語言的堅持. 是他最大成功之處 [/B]


完全同意;事實上他選角及掌握演員之表演的功力也很差.
所以自古以來都用長鏡遠遠地拍,沒想竟因此成就其獨特的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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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9-2 16:10:37 | 顯示全部樓層
舒琪....的玉女心經對我比較有吸引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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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隱娘跟攝護腺
不小心還真容易看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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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9-2 17:49:42 | 顯示全部樓層
原發表者是 aubr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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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同意;事實上他選角及掌握演員之表演的功力也很差.
所以自古以來都用長鏡遠遠地拍,沒想竟因此成就其獨特的美學 [/B]


當年台灣經濟沒那麼發達,或許買不起太多鏡頭,就用長鏡頭湊合一下,久了也習慣了?[]

Alan Hsu
"Good men don't need ru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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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9-2 18:34:57 | 顯示全部樓層
原發表者是 ash2459
[B]

當年台灣經濟沒那麼發達,或許買不起太多鏡頭,就用長鏡頭湊合一下,久了也習慣了?[]

Alan Hsu [/B]


電影術語的長鏡頭不是長焦距鏡頭,而是long take,一個長片段。

較容易辨認的,像愛情萬歲結尾,楊貴媚哭了不知道幾分鐘,就是長鏡頭。

侯導典型如聶隱娘裡,固定住畫面,老人逗著小孩玩了好幾分鐘,不習慣的觀眾可能受不了。但這拍法就是要讓觀眾融入其中,不用說話就能感受導演想表達的。有時候空氣溫度都可能感受得到。接下來畫面帶到樑上伺機而動的女殺手,觀眾大約就能體會到殺手心裡所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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