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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的秘密生活】by 房慧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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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9-27 17:38:49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主持人的秘密生活】by 房慧真
昨天臉書被金鐘獎洗版,與我有種隔膜。家裡沒有電視,因此不看電視久矣,這話,也對,也不對,在快餐店吃飯時,在小吃攤吃麵時,通常桌上有一本翻得油膩的《壹週刊》,牆上則有一台電視,吃飯配八卦,是生活裡的尋常事。

臉書上廣傳的吳宗憲引言看了,大抵就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八個字。這幾年台灣節目常被拿來比較的,是中國電視。常聽的說法是中國有大資金、大資本,製作費是台灣節目的好幾十倍,品質好實屬必然。台灣這廂繼續哭窮,在有限的經費上製作成本低廉的談話性節目。
談話性節目,昨天吳宗憲也酸了,卻讓我想及兩年前寫過的一篇文章,叫〈主持人的秘密生活〉。偶然在一次飯局,讓我見到中國談話性節目〈鏘鏘三人行〉的主持人竇文濤,徹底翻轉了我對「主持人」的偏見。

竇文濤將主持這事當成一件「技藝」在練,如下文所述,他除了大量讀書,還鑽研外國如賴瑞金的脫口秀,也從傳統的相聲段子裡取經,競競業業,如履薄冰,「成本低廉」的談話性節目,不妨礙主持人持續修練、充電、上進。
這些年台灣作家在中國出書的不少,自然有到中國打書,被中國媒體訪問的經驗。有位文壇前輩說了不只一次,對岸藝文記者的素質高過台灣好幾個檔次,我不服氣,去找了中國的報導來看,的確心服口服。

但,我還是不甘心呀,所以我要繼續當記者,我記得去年金馬獎我採訪中國導演婁燁,結束後被旁聽的婁燁經紀人誇讚,說我做了很多功課,訪問得很好。婁燁是一位極其難訪問的悶葫蘆,我記得我提到《頤和園》裡有一個一閃而逝的鏡頭,是楚浮《四百擊》裡結尾小男孩跑向海邊,我問他新浪潮電影之於他的意義,婁燁終於抬起頭來,給我一個難得的笑容,「那不到四分之一秒的畫面,你居然認得出來?」
今年五月,《聶隱娘》在坎城得了最佳導演獎,臉書上轉貼的,也幾乎都是中國那邊的報導,每逢此時,就會有人問,「台灣的記者呢?」我去不了坎城,後來找出一篇幾年前訪問侯導的文章,臉書上轉貼的不少,後來聽中國的朋友說,這篇文章也在中國的網路圈瘋傳。
什麼時候也讓人家說說,台灣記者是個狠角色,不容小覷?這大概是我從「金鐘五十」所延伸出來的幽微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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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個月有個飯局,梁文道、竇文濤為鳳凰衛視的「鏘鏘三人行」來台灣出外景,桃樹人家作東,他們兩位是主客,我是陪客。
梁文道見過多次,竇文濤則是第一次見面,我對他所知不多,只知道是個電視節目主持人。前一天,也要一起來飯局的大黑熊打給我,叮嚀我要帶一本《單向街》給竇文濤,我聽了當下有些抗拒,一來這已經是五年前的舊書,送給人好彆扭。二來我對電視主持人沒好印象,總覺得就是不學無術,油嘴滑舌。
當天,書還是送出去了。飯局中場,男人們大多出去抽菸,就只有不抽菸的竇文濤留下來,和女人們大眼瞪小眼。主持人私底下這麼木訥口拙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當下就對他有了好感。米亞、小蝦兩姊妹遇見生人也口拙,我更是不用說,餐桌上頓時間便有「不合時宜的沉默」。竇文濤大概要找話講,便對米亞和小蝦說,「您兩位怎麼沒有給我書呢?」

這話乍聽之下有些無禮,以姊妹倆在文壇的行事作風,斷沒有送書給人的應酬之事。米亞、小蝦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訕訕地笑說,「不好意思呀,我們太久沒有新作品。」
還好,抽菸的男人們陸續回來暖場。

酒足飯飽之後,大伙嚷著要續攤,便找了餐廳附近,大鬍子日日蹲點的咖啡廳。一個都不少,只有竇文濤先告退。
之後梁文道跟我們說起竇文濤這個人,「他從來不多應酬,飯局完一定告辭,回飯店房間只有一件事,讀書」;「他非常用功,大量閱讀。一方面自己喜歡,二方面作為電視節目的談資。」

我忽而能理解,剛才他看似無禮的討書,其實很單純,他是真想看書。
我們在咖啡館天南地北地聊,忽而發覺米亞消失了好一陣,不知到哪去了。大家快離開時她才回來,跑了兩家書店,才找齊她和妹妹的書,還買了簽字筆,姊妹倆題字簽名,請梁文道帶回去給竇文濤,好讓他這幾天都有書讀。
後來才知道,〈鏘鏘三人行〉談時事談娛樂談體育,也談魯迅談阿城談陳丹青,真不是個普通的「談話性」節目,主持人讀書積累的秘密生活,我算見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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